一位殘疾老人抗癌的經歷
抗癌防癌徵文比賽
第二名 秦小孟

兩年前,當我正興致勃勃地等待著自己所著的回憶錄清樣校對時,突然驚慌地發現自己患上了可怕的癌症。這是冬天的一個夜晚,我的手指無意間觸摸到左乳下方,「喲!這兒怎麼有個腫塊?」我 從夢中驚醒過來。三十多年前發生的一幕情景,立即湧現在我眼前:我在幫助母親更換內衣時,發現她左乳下方有個腫塊。真奇怪,同樣地位,一樣大小。母親當年 動了切除乳房的手術。雖然手術尚算成功,但她在事後向我講述手術的痛苦過程,使我久久不能忘懷。難道我也要經受母親同樣的痛苦嗎?我更想到了死亡。難道我 不能親眼看到自己回憶錄出版的那一天了嗎?這本以英文書寫的,名為 「心跳和心痛:一個中國知識分子家庭的回憶錄」 (Heartbeats and Heartaches: Memoirs of an Intellectual Family in China) 是我克服了耳聾和幾近失明等殘疾,化了整整十年的心血,辛苦寫作的成果啊!

雖 然這個腫塊不痛不癢,我卻了介它的嚴重性。雖然我己七十九歲高齡,但我希望親眼看到自己回憶錄出版的那一天,享受成功的歡樂。回想起自己寫作的初衷是為了 寄托對已故丈夫的哀思,更為了讓美國讀者了介中國,特別是中國的文化大革命。回憶錄記述了我們一家三代在文化大革命前和文化大革命中的遭遇。現在,全書四 百九十一頁己經完成,僅剩清樣校對最後一關,我一定要堅持到底。因此,我決不能坐等待斃,我應及早去醫院檢查,探個明白。

我由女兒陪同去聖荷西醫療中心檢查,証明我左乳的腫塊含有癌細胞。這麼說,我的病情與我母親三十多年前的病狀一模一樣。我毫不猶豫,要求盡快動手術。

手術當天,我鎮靜地走進準備室。

「我什麼時候能進手術間?」 我在迷迷糊糊的狀態中問道。

「手術巳經完畢,你現在正等著進病房。」 護士在我耳邊親切地答道。

「我已動了手術,怎麼我自己一點也沒有感覺到?」 我幾乎不能相信。當我的手指觸摸到胸部綁著的繃帶時,才真正意會到自己的確動己了手術。醫生說,我的腫塊為十七毫米,周圍很潔淨,沒有擴散,沒有殃及淋巴,屬於早期。因此除去腫塊,保留乳房。

我慶幸,母親的病例為我敲起了警鐘,及早治療,杜絕後患。為了早日恢復體力進行清樣校對,我儘量與醫護人員配合。手術後的第二天,我便儘力自動去浴室,使護理人員大為驚訝,她們稱我為 「堅強的女人」。

手術後需要接受放射性治療,醫生先作CT掃瞄。萬萬沒有想到,掃瞄顯示我左肺上端另有一個腫塊,抽樣檢查證明此腫塊也含有癌細胞。真是禍不單行!

乳房癌是否巳擴散了,還是我體內潛伏著癌細胞?去除肺部的腫塊不是簡單的手術,比乳房癌手術要複雜得多。我已是個七十九歲的老婦,剛動過一次手術,還能經得起第二次折騰嗎?我思緒起伏。

我 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如果我不能抗拒癌症,上天要召我離開人間,我應心安理得地接受,也不致使子女遭受更多麻頰。如果我留戀人世,而又怕受皮肉之苦,將 來病勢惡化、生活不能自理,必然成為子女的累贅,我決不能成為子女的包袱。更何況,我的回憶錄還等著我校對呢。因此,我不能退卻,只能勇往直前,挑戰癌 症,戰勝癌症。

我 抱著這樣的心情,在三個月後又作了肺癌切除手術。手術後的景況可不易對付,左肺部分切除,胸中響起一陣陣的呼嚕聲。連續不斷的咳嗽,每一次咳嗽都會引起全 身抽動,創口劇痛。我盡力忍著不咳,想在床上躺下舒口氣,不料剛躺下,一口痰湧進咽喉使我喘不過氣來。我突然想起,我父親的生命就是被梗在咽喉的一口痰而 折斷的。我對自己說,千萬不能讓一口痰塞住咽喉。這樣一會躺下,一會坐起,連續了幾天,終於度過了難關。

著是六個星期的放射性治療。我與醫生配合得很好。此間醫生高明的技術為我戰       勝癌症提供了最有力的武器。家屬的悉心護理和親友的熱情幫助為我的早日康復提供了最有效的支援。學生們的祈禱和鼓勵是我堅持到底最大的力量。我自己則保持心情達觀開朗,滿懷信心期待著回憶錄的校對與出版。

回 憶錄的清樣,在我恢復休養期間到達我手中。雖然我體力仍很衰弱,但看到即將完成的校樣卻十分欣慰,頓時感到精力充沛。我立即埋頭校對把癌症的痛苦全拋在腦 後。說來也怪,當我全心全意埋頭工作時,身心不但沒有感到壓力和痛苦,反而感到時間過得很快,似乎對我的康復起著積極推動的作用。我前後共進行了五次清樣 的校對,最終完成了四百九十一頁的校對工作。當我校完最後一頁時,不僅長長舒了一口氣:癌症非但沒有把我擊倒,反而成為我為生命搏鬥的動力。去年六月我的 回憶錄終於由AuthorHouse (www.authorhouse.com) 正式出版。世界日報和星島日報記者都採訪了我,並登載了回憶錄出版的消息。我接到了不少邀請去作演講和簽名售書。我在演講時不僅講述回憶錄的寫作過程,並且暢談我和癌症鬥爭的經歷。我認為只有把我的抗癌經歷與讀者分享,我的回憶錄才算完整。

兩年中的定期複查証明我目前一切正常。我雖殘疾,但仍像正常人一樣生活。我仍堅持每天四、五小時的寫作,數月前己經完成英文版回憶錄的全部翻譯工作,己有中文出版社感興趣出版。目前,我又在撰寫新書 「四代人的故事:上海城隍老爺的子孫們」。我感到我不能白白浪費這來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我有責任向社會,特別年青一代講述我們這一代人崎嶇嶇坎坷的經歷,讓歷史不致輕易遺忘。

最近我還作了一次遠行,從舊金山出發返回上海故里與親朋友好相聚。朋友們很難想像,一個白髮蒼蒼的八旬老婦,曾在兩年前連續經歷了兩次癌症手術,竟然在無人陪同的情況下(子女因工作不能脫身)作 如此遠行。我堅信人類天性善良對老弱病殘富有愛心的信念,在這次中美兩國之間往返的旅途中得到証實。鑒於我個人的經歷,我對上海親朋友好鄭重告誡:定期體 格檢查是防癌治癌的最根本措施,達觀開朗的態度是戰勝癌症的最有效策略。一個人活著要有一個奮鬥目標,我的目標就是以寫作向社會作些貢獻。這個奮鬥目標幫 助我渡過了難關,使我成為癌症的戰勝者,而不是癌症的犧牲者。